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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磬声声中,读懂一座“文明的”海幢寺

发布日期:2021-06-02 01:48   来源:未知   阅读:

  钟磬声声中,读懂一座“文化的”海幢寺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施沛霖 (题图受访者供给)

  受访嘉宾

  ●李遇春

  国度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广东省国民政府文史研讨馆馆员

  ●林子雄

  广东省方志馆研究馆员、广州市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

  ●陈滢

  文博研究馆员,现为广东省文物掩护专家委员会委员、广州市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

  ●任文岭

  广东省博物馆藏品治理与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馆员、“禅风雅意??岭南寺僧书画暨海幢寺文化艺术展”策展人

  道光十八年(1838年),法国画家奥古斯特?波塞尔(Auguste Borget 1808-1877)从澳门来,踏上了彼时海外商业繁盛的国际大都市??广州的土地。他筹备驾舟一叶,在珠江绘画写生,记载广州的风土人情。像许多初来广州的西方人一样,著名已久的“河南寺”是他急不可待要旅行的首站。在十月的晴空下,波塞尔穿过拥挤的舟艇,踏入寺门,顿觉万籁俱寂,浑然降生,被那雄伟巍峨的殿宇、高大森严的神像所深深震动……这座西方人口中与笔下庄严绚丽的“河南寺”,便是清代的“广州手刺”之一、岭南名刹海幢寺。

  广州海幢寺建于明末,为南汉千秋寺原址。“寺门临江,隔江望之,如在天涯”,因其亦寺亦园的独特环境和人文历史而驰名遐迩。明末清初,以天然和尚为代表的一大量诗书画僧,在佛事之余,潜心诗文书画,并以海幢寺为主要运动场所,赋诗讲学,与文士雅集唱酬,名闻遐迩,历经几代而风雅不减。清代的海幢寺,更被官方选作对外接待点和外商游玩地,成为当时中外人士交流之地及中国文化对外展示的窗口之一。

  数百载时间弹指过,海幢寺以艺术展览的形式重新进入了人们的视线。“禅风雅意??岭南寺僧书画暨海幢寺文化艺术展”近日在广东省博物馆开展,展览以岭南寺僧书画和海幢寺文化艺术为切入点,对海幢寺进行了全方位的解读。

  如何从文化的视角,重新认识“老广们”熟习的海幢寺?《名家话珍藏》版请来策展人、文史专家,细说海幢寺在岭南寺僧书画艺术、中西文化交流及禅意美学传布等方面的奉献,让更多广州人走进海幢寺,从新认识广州历史上这一独特的文化坐标。

  策展人语

  “禅风雅意”:意识广州历史上奇特的文明坐标

  一座佛教寺庙,与省级博物馆联手呈献一场艺术展览,放眼全国皆属比拟少见。“禅风雅意??岭南寺僧书画暨海幢寺文化艺术展”开展一周以来,引起了许多“老广”的共识。

  任文岭向羊城晚报记者先容了策展初衷和展览脉络:近年来,广东省博物馆一直致力于深刻发掘、踊跃整合和应用广东本土文化资源,曾举行多个具岭南文化特色的展览,如“不辞长作岭南人??荔枝文化展”、“粤匠神工??广作家具特展”等,都取得了十分好的反应。“禅风雅意??岭南寺僧书画暨海幢寺文化艺术展最初由李遇春先生倡导,经由我们馆的研究与商讨,也以为是无比好的主题。一方面,明末清初以来岭南僧人的诗文书画创作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文化现象;另一方面,海幢寺因特别的历史机缘,在岭南僧人的书画创作、东西方文化交流、经籍刻印、盆景艺术等方面的特色都比较凸起。”

  据任文岭介绍,展览以岭南寺僧书画和海幢寺文化艺术为切入点,一方面体系梳理和呈现岭南寺僧书画艺术的发展状态和独特价值,一方面选取海幢寺这一典范个案,全方位立体展示其在诗文书画、经籍刻印、园林修建、盆景艺术以及东西方文化交流等方面的突出造诣,展示岭南寺僧在广东文化中的独特位置和特殊贡献,进一步维护和发展岭南优良传统文化。

  “这次展览,咱们还尝试把海幢寺作为分展场,将寺院内的不可挪动文物和园林景观在海幢寺现场标示,与展厅的VR出现内容一唱一和,也引领有兴趣的观众‘重返海幢寺历史现场’。这个创意引起许多观众的兴致。”任文岭告知记者,“发展一周来,已收到良多观众反馈,他们有的家住在海幢寺邻近,有的常常途经海幢寺,但之前却始终不晓得海幢寺有这样的文化艺术底蕴。”

  专家说

  岭南寺僧书画艺术:堪称广东乃至全国宗教及艺术发展史上的奇观

  自唐代以来,岭南佛门中就不断呈现一些能书善画之人。明清易代,广东士大夫有逃禅的风尚,身为前明举人,天然和尚开法岭南,座下高僧云集,以遗民文士入禅者为多,著名学者屈大均便是天然的弟子之一。以天然和尚为代表的僧人,在岭南书画长卷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尔后历三百年风雅不减,诗书画僧代有人出,成为独特的文化现象。

  羊城晚报记者:岭南寺僧字画的昌盛这一文化景象发生于怎样的历史背景?

  陈滢:岭南的“僧人书画”始于明末清初。当时以自然和尚释函?为中心的一批寺僧,在出家之前皆为文人学士,深受传统文化的陶冶,善于诗文书画。他们出家之后又不能忘情于世事,胸中儒、释交加,遂以诗文书画来宣泄“国破家亡”的悲愤,于是“僧人书画”大兴。而之后多少代的寺僧,无论是其出家念头、或是其心绪意态,已经大同小异于清初的先辈,然而他们对书画的执着与热衷,依然判若两人。

  羊城晚报记者:岭南寺僧在书法和绘画上的代表人物有哪些?“海云书派”的重要风格是什么?

  陈滢:在书法方面,以天然和尚释函?为核心,门下有今无、今?、今释、今壁、今辩、今但、今印、今?、今载等人的佛家书法流派。这个独特的书法群体的僧人,都与番禺雷峰的海云寺相关系,因此有“海云书派”之称。

  绘画方面,则以清初的古毫、清中后期的宝筏较为著名。

  天然函?既是明清之际的岭南空门首领,又是有名的书法艺术家。他“以禅通艺”,将佛理融合于书法当中,其书法纯任天然、空灵静寂、道韵深奥,一种山林之气洋溢其中。天然的书法风格,是“海云书派”最具代表性的风格。但作为一个群体,海云书派又有着种种的丰硕性与不同的个体风格。

  羊城晚报记者:岭南寺僧在书法和绘画上的贡献,给岭南书画艺术发展带来什么深远影响?

  陈滢:岭南寺僧在书法和绘画上的贡献,堪称广东乃至全国宗教及艺术发展史上的一道异景。清代岭南寺僧书画艺事之脉络源流与时期背景、个体风格与群体面孔、文化内涵与艺术价值,都有着相称的研究意思。

  海幢寺刻书与藏版:是我国近代刻印书籍较多的寺院之一

  假如说岭南寺僧的崛起是以海幢寺为代表的文化现象,并非它独占,那么清代海幢寺在刻书、印经方面的成绩却向来受到学界关注,它更是在古代广州寺院中唯一设有“经坊”的。从清初到清末,海幢寺出版的经书诗文数目众多,经久不衰,其刻印出版的书籍,称为“海幢寺经坊本”。

  羊城晚报记者:海幢寺在刻书、印经方面有什么成就?反应了一种怎样的文化现象?

  林子雄:与展览中书画的内容和情势不同,在展览第二单元“经籍刻印”展示的是广州海幢寺刻印书籍的历史。

  海幢寺是古代广州寺院中独一设有“经坊”的寺院,展览以一幅近代广州外销画浮现海幢经坊的情况,大门上有一“重来结集”匾额,意思是佛教经典跟高僧诗文在这里得到汇编成册,印刷成书,普遍流畅。

  从清初出版时任海幢寺住持道独和尚的《华严宝镜》为开端,至乾隆、嘉道年间,海幢寺刻书无论数量抑或品质都到达了顶峰,全部清代海幢寺共出版书籍110多种,是我国近代刻印书籍较多的寺院之一。

  海幢寺在编辑出版佛教经典著述的同时,也刻印高僧的诗文集,如函?《瞎堂诗集》、函可《千山诗集》、古云《月鹭集》、纯谦《片云行草》、宝筏《莲西诗存》等。值得留神的是,这些诗文集里大都附有一份助刻人士的名单,如《瞎堂诗集》、《月鹭集》,各有100多位人士捐赞助刻,这些助刻人士名单能够成为研究海幢历史的一个佐证。书中的书名、序言、题辞为天然、张维屏、黄培芳、鲍俊等名家书法所写,也是 “禅风雅意”的另一种体现。

  海幢寺的刻书、印经,使佛教经典和高僧诗文得以广泛传播,为后人认识了解和研究佛教,尤其是岭南佛教留下了丰盛和可贵的文献。

  羊城晚报记者:现在在大洋此岸藏书楼里,还有相称数量的海幢寺经刻,这对当时的中西文化交换方面产生了什么影响?

  林子雄:十九世纪初,海幢寺刻书引起了西方人士的关注。1807年,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在前往中国之前,曾向所属的伦敦传教会探听中文印刷的情形,他曾在海幢寺购置了大批图书并带回英国(今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图书馆有海幢寺图书80多种)。1825年来到广州的美国商人亨特曾在他的《旧中国杂记》一书中描写了海幢寺经坊,“教义被刻在木板上,木板一直地印出书来,用来赠阅或出卖”。与此同时,德国学者诺依曼也将海幢寺图书带回欧洲(今德国巴伐利亚州破图书馆有海幢寺图书28种)。只管马礼逊购买海幢寺图书是为了认识和控制中文雕版印刷方式,以便将此应用到基督教刊物的印刷传播上。但他和诺依曼等人将图书带回欧洲,由图书馆收藏,令海幢寺图书得以很好地保留下来。时至本日,大局部海幢寺图书在海外收藏。据不完整统计,现存中国大陆的海幢寺图书30余种,而海外所藏海幢寺图书的数量远超于中国大陆。

  马礼逊等将海幢寺图书带到欧洲,对西方学者认识和懂得包含雕版印刷术在内的中国文化带来必定的赞助。

  中西文化交流:形成了西方人对广州的第一印象

  清代的海幢寺岂但是广州五大丛林之一,也是商游览览、文人雅集的场合,更是西方人窥测中国风土着土偶情的指定场地。乾嘉年间,海幢寺一度成为两广总督的外事招待场所,18世纪末来华的英国马嘎尔尼使团、荷兰德胜使团都是在此受到接见。19世纪末,当时尚是太子的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乘船来华,首站便抉择了广州,并指定参观海幢寺。

  这一时代的很多纪行与外销画都对海幢寺进行过具体记录和描写。在这次展览的展品中,最惹人注目标便是《1796年西班牙人阿格特订制海幢寺水彩画册》(如上图),此册共48开,其中44开为水彩画,每一页均以图解形式用水彩及描金详细刻画18世纪之海幢寺各庙宇近景及庙宇内所供奉神像,并附折叠式海幢寺测绘图,绘画之精致水平远超于其余18至19世纪的一系列外销画作品。

  羊城晚报记者:清代海幢寺为何会深受中外名士的青眼、给西方人留下深入印象?它向当时的西方人展现了一个怎么的广州?

  李遇春:清代海幢寺成为货色方交流的平台,与其优胜的地舆地位和恰逢其时的历史机会分不开。

  清代海幢寺位于广州城外,坐落在珠江南岸、伍氏花园和潘氏花园之间,与十三行隔水相望。它以珠江水路作为进入寺院的主要通道,是西方人从黄埔港坐船进入广州区域的第一个名胜景点,又处在黄埔港到芳村这一活动区域的核心点上,地理位置优越。当时洋行商人和传教士被限度在广州城外,对海幢寺的游历领会,构成了许多西方人对广州、乃至对中国的第一印象。

  除了存在地理上风,海幢寺环境精美、布局恢宏,园林、盆景艺术闻名遐迩,为清代省城大吏接待外宾提供了绝佳场所,也成为行商与外商交流、文人与商人交往、文人名士雅集之所。在西方人眼里,海幢寺作为广州名刹,代表着岭南的文化特色,在他们笔下,不仅记载了当时海幢寺优美宏伟的修筑,也过细描绘了僧人们在寺庙里的衣食住行。

  嘉道年间,广州繁嫡,岭南书画艺术界人才济济,而海幢寺历代住持皆有很高的书画成就,以天然和尚为代表的海幢寺僧人,以独特的身份和超然世间的气韵、对诗书画艺术的寻求,令海幢寺成为方内与方外来往、文化融合的高雅平台。值得一提的是,清代海幢寺的刻书与印经,在短时光内形陈规模,对流传宗教文化、晋升寺庙名气也带来了极大辅助。

  禅意美学:素仁被誉为岭南盆景艺术一代宗师

  5月初夏,大风吹拂,只见海幢寺古榕婆娑,浓荫匝地,大雄宝殿肃穆巍峨。庭前,在河南开封宋代遗迹出土的古莲子,穿梭了漫长岁月再度盛开于这座岭南古刹中;400年树龄的古鹰爪兰,相传为明末广州商人郭龙岳自印度携归植于花园中,至今仍枝繁叶茂;以桂林一枝、清文雅致著称的“素仁格”盆景,透出无声的禅意……

  清代广东提刑按察使王令曾为海幢寺撰写碑记:“海幢之壮丽,不独甲于粤东,抑且雄视宇内。”从当年的“海幢八景”、文人雅集盛事、酬唱不息,到今日海幢胜景仍旧,香火不断,海幢寺不仅是佛教寺院,仍是传播禅意美学的场所。

  羊城晚报记者:海幢寺的建造、园林和盆景艺术有何特点?

  任文岭:海幢寺寺院范围弘大,殿堂宏伟峻拔,有“海幢局式,宏廓甲于岭南”的美誉,而且园林奇丽清雅,寺在园中,园等于寺。

  清代广东按察使王令演绎海幢寺园林有八大景观:花田春晓、古寺参云、珠江破月、飞泉卓锡、海日吹霞、江城夜雨、石磴丛兰、竹韵幽钟,并赋诗勒石,名重当时。

  海幢寺更是“素仁格”盆景艺术的发祥地。“素仁格”盆景产生发展至今虽只有短短半个多世纪,但它却以独特的作风,在岭南盆景甚至中国盆景中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释素仁(1894?1962),又名素人,俗名陈素仁,“素仁格”盆景的开创人。他十几岁时拜鼎湖山庆云寺亮思长老为师,后主法于广州海幢寺,曾任海幢寺方丈、广州市海珠区政协第一届委员等职。

  素仁热爱盆景艺术,他擅长因材取势,作品清疏飘逸,尽现天然风貌,而又意趣盎然,在岭南盆景中自成一家。素仁被称为岭南盆景艺术的一代宗师、岭南盆景三杰之一。 【编纂:房家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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